Cronkite’s Golden Standa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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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莫拉菲台风尖厉呼啸，让人无法入睡。打开电脑，我一篇篇浏览世界各媒体对克朗凯特的报道和Youtube里他不同时期的电视片段。他走了。

　　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20多年前，当克朗凯特从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主播的岗位上退休时，他曾服务多年并为之做过巨大贡献的电视业，正如日中天。报纸和杂志的地位，也稳固不摇。那时互联网和移动通讯都还在襁褓之中，人类根本无法想像，传媒在此日后将发生如此惊人的变化。

　　对Facebook、Twitter一代，传媒人克朗凯特是昔日的象征。然而，他也曾经是一个“新媒体”开路先锋。我们把互联网之前的媒体统称为“传统媒体”，然而别忘了，厚积的历史常常是被后人“压扁”了的。其实，印刷媒体之后，广播的问世，电视的出现，无一不是传播革命。20世纪50年代初克朗凯特从通讯社记者改行进入的电视业，不正是那个年代的新媒体？

　　克朗凯特的最大贡献，是为新媒体带去了“旧”观念。那是他本人从事报纸记者、通讯社记者，在灾难、战争、政治的种种现场磨练得来的新闻从业准则。长期任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曾任克朗凯特制作人多年的唐•休伊特，听到他逝世的消息，对记者说，克朗凯特为电视树立了“黄金标准”(gold standard)。

　　这是什么样的标准？

　　真相。克朗凯特说：“一个好记者只有一件事要做——说出真相。”他说出的最大真相，是从前线归来所说的“越南的血战将以僵局结束”。他的报道，最早宣告了约翰逊政府越战决策的失败。

　　准确。“准确的事实，简洁的表达，迅速的发布”，是克朗凯特对新闻的要求。对新闻稿，他是一个苛刻的核查者，甚至在开播前两分钟，他还向编辑提出疑问，要求核对数据。

　　独立。克朗凯特反对媒体管理者给他的晚间新闻节目任何压力以迎合政治或者商业的需要。此类事件曾出现在“水门事件”的报道中，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在压力下有过局部退让，但克朗凯特最终仍成功地将华盛顿邮报年轻记者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的调查，通过电视播出，产生震撼性传播效果。

　　尊严。克朗凯特的报道风格，温和，虔诚。他反对花哨、媚俗，也反对为了收视效果，而在采访中故作尖锐、刁难对手。无论在总统肯尼迪被刺身亡的报道中表现的镇定，还是总统尼克松引咎辞职的报道中表现的平静、毫无幸灾乐祸之感，都为媒体赢得尊严。

　　克朗凯特赢得的最高赞赏，是“可信赖”。在1972年的盖洛普民意调查中，克朗凯特被誉为“全美国最可信赖的人”。美国公共广播公司在为克朗凯特所做的专题片中说：“这一荣誉在上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动荡不已的时代来临。在那些愤怒和分歧的岁月里，美国人坚信，沃尔特•克朗凯特绝不会欺骗他们”。

　　卑之无甚高论，这都是新闻业的ABC。它之所以成为黄金标准，不只因为一个人积60年的执着追求，更因为它是历史的产物，人类求真精神的结晶。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全新的。优秀的传统，是坚固的基石。当新技术正引领我们向着传媒摩天大楼的顶端进发之时，请回看一眼我们的地基。(作者系香港大学中国传媒研究计划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