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ch Out for Trumpism 2.0’s Impact on the Global Order and US-China Rel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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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雨凡觀點：警惕川普主義回歸對全球秩序和中美關係的衝擊

2025-01-13 07:10

郝雨凡

隨著美國大選拉下帷幕，川普（Donald Trump）再次歸來。川普1.0和川普2.0相比，到底意味著什麼？會給美國和世界帶來什麼變化？美國未來4年川普2.0的可能政策邏輯是什麼？

第一，透過此次大選，我們看到美國的底色已是「兩個美國」之爭。無論是拜登（Joe Biden）還是賀錦麗（Kamala Harris）所代表的民主黨與「川普─范斯（JD Vance）」的共和黨，背後已經不僅僅是自由主義與保守主義的兩黨分歧，而是美國不可調和、難以逆轉的政治、經濟和社會撕裂。自1970年代以來，美國社會的種族和宗教多元化，給政治黨爭加入了文化和族群鬥爭的新變數。兩黨之間鬥爭逐漸由從原先利益分配方面的角力，轉向了道德、種族和身份認同層面的話語權爭奪。以至於到了2020年，兩黨選民互相之間的看法，都變得極度負面，甚至可以說是互相仇恨的。除此之外，資訊管道的多樣化和傳統媒體的衰敗，使得美國民眾逐漸在事實認知和基本價值判斷層面出現了分歧。這也正在加速使美國走向一個「無共識的社會」。

第二，川普主義意味著世界依然在濃郁的民粹主義情緒之中。2016年川普的當選，恰逢美國乃至西方世界內部經濟危機和社會矛盾尖銳，「新右翼」運動和民粹主義在多數西方國家強勢興起。在其著作《什麼是民粹主義？》（What is Populism?）中，普林斯頓大學政治學教授揚-威爾納‧穆勒（Jan-Werner Müller）強調，「令民粹主義者脫穎而出的是，他們聲稱自己是『真正的人民』或者『沉默大多數』的唯一代表」。川普被認為是當代最突出的民粹主義者之一。在兩黨選民和菁英都因為極化而缺乏共識，本質上完全對立的情況下，美國政治幾乎無法以正常的方式運作。隨之而來的政治僵局和政府低效，導致了社會性問題長期得不到解決，社會失範，民眾對政府和體制失去信心，進而產生了濃厚的反建制和民粹主義情緒。

今年益普索（Ipsos）調查公司調研問卷顯示，69%的美國人認為「政治和經濟菁英不關心辛勤工作的人」，63%的美國人同意「這個國家的專家不了解像我這樣的人的生活」。這也是為什麼如今川普依然是美國總統的熱門人物。很多美國民眾依然認為，建制派政治家和華爾街大機構是造成當今許多美國經濟和社會問題的罪魁禍首。對此，他們迫切希望有一個新的領導人可以給美國當前面臨的困局帶來改變。而川普成功利用了藍領中產階級近年來對進步主義社會變動、移民導致的人口構成變化以及經濟民生問題的強烈焦慮和不滿，將美國社會內部複雜的種族和階層矛盾與非法移民問題、黑人犯罪問題、中國問題等簡單粗暴地聯絡了起來。

第三，川普主義也在逐漸演變，且更進一步整合了共和黨。經過2016年大選，彭斯（Mike Pence）出任美國新一屆副總統，意味著石油巨頭科赫（Koch）兄弟、共和黨高層已經完全和川普聯手。2024年的川普在競選中所傳達的理念，代表的是共和黨極右翼保守主義政治勢力和以產業工人為代表的普通大眾的利益，當然背後也有軍工、石油、金融財團的利益。現如今所謂「川普主義」實際上是「民粹主義」、「經濟民族主義」、「白人至上主義」和「國際獨霸主義」的混合體：他們不反對在移民問題和限制其他少數族裔的問題上採取激進主義，不支持美國在國外捲入太多──尤其是在歐洲大陸或中東地區，拒絕華盛頓對烏克蘭的無底線支持，認為俄烏衝突是一個不會影響華盛頓直接利益的歐洲問題。此外，他們也不想以多邊主義繼續參與全球治理，不拒絕對全球貿易施加限制措施以保護美國國內市場，並對中國的崛起持打壓遏制的強硬立場。

第四，本次選舉川普有了重點突破。一是川普抓住了非常好的時機，打造了「一槍封神」的川普。7月13日遭遇槍擊事件本身以及川普在現場的反應，極大地團結了共和黨選民，同時對中立選民也有很強的「拉票」效果。川普揮舞右拳的照片，搭配著知名保守派評論家馬特‧沃什（Matt Walsh）的評論「被彈劾。被逮捕。被定罪。被槍擊。（川普）依然屹立不倒。」至此，川普一直努力塑造的「被迫害」、「不屈服」形象達到又一個高峰。遇刺事件還極大利好川普後續選情，成為其競選資本。在槍擊案後，川普的滿意度也從2月時的44%升至了48%。相反，槍擊事件則壓制了民主黨的選戰攻勢，為了表示人道主義尊重並避免授共和黨以話柄，不得不暫時在輿論場保持守勢。

二是川普本次選舉獲得了來自矽谷高科技界的支持，這種轉變源於矽谷押注川普將在加密貨幣和人工智慧政策方面更加開放。有影響力的風險投資家和科技領袖，包括前民主黨捐助者艾莉森‧黃（Allison Huynh）、投資者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和本‧霍洛維茨（Ben Horowitz）以及加密貨幣世界的文克萊沃斯（Winklevoss）兄弟，都公開表態支持川普。川普曾公開呼籲，要「確保每個美國人都有權自行保管其數位資產，並不受政府監視與控制地交易」，且承諾對加密貨幣實施更寬鬆的監管。此外，川普支持對內減少所得稅，對外提高關稅，也得到了許多矽谷商人和企業家的歡迎。

川普在佛州宣布勝選時，也在發言中大肆讚揚馬斯克（Elon Musk）：「一顆新星誕生了，伊隆（馬斯克）。」與通常習慣在幕後發揮影響力的商界菁英不同，馬斯克此次高調發動「鈔能力」，並調派了自己的智囊團幫川普競選。雖然當前對此的解讀有非常多種，比如有人認為這是馬斯克因為孩子的原因對「覺醒文化」深惡痛絕。但馬斯克的本質是個商人，他需要做的是更「自由」的企業家身份，希望新一屆政府可以大幅度調整政府機構，削弱自由主義建制派試圖監管企業的法規和制度。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深圳）校長講座教授。本文經《海外看世界》授權轉載。